傅从深看着玉栖有些一言难尽。

  好半晌才憋出几个字,“不必。”

  玉栖眨了眨眼:这是不肯原谅我的意思?!

  顿时心底升起一股悲悯,完了,出师未捷身先死,等到小叔子会试考完回来,自己就要凉凉了!

  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,玉栖微微抬头,大概约莫四十五度仰望天空——这个姿势够意思了吧!小叔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内心的悲痛,失落,彷徨,无助???

  傅从深:“……”这是被鬼上身了?

  玉栖根本不知道傅从深心里的想法,否则定要吐出一口老血。

  “夫人,二公子,雪下大了!”旁边一直充当工具人的护院有些淡淡的忧伤,叔嫂二人悲春怀秋也要顾顾周围的环境呀!这大冷天儿的!

  玉栖狠狠瞪了护院一眼,人家刚有了点情绪,说不定小叔子也心软了一点呢,都被你给搅和了,哼!就很气!

  玉栖鼓着脸颊,傅从深突觉有点手痒。

  转瞬又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。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,“听闻前边不远处有座破庙,不如先去那儿避避风雪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玉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,奶奶个腿儿,老娘的眼泪不值钱啊!

  三人一前一后往破庙而去,护院走在前边开路,玉栖腿短,没一会儿就落了傅从深半步。

  雪下得越来越大,玉栖深一脚浅一脚只能尽量循着傅从深的足迹往前走。

  “嘭……”

  傅从深突然停下,玉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撞上他的脊背。

  “哎呦……”玉栖捂着额头,我特么的这是撞上了一堵南墙么!!!

  傅从深:“……”

  “你……”玉栖抬头就要埋怨,结果看见傅从深微微皱眉,她便安静的闭嘴了。

  现在正是刷好感度的时候,若是再将人得罪狠了就完蛋了。

  玉栖“忍辱负重”乖乖巧巧的看着傅从深,软糯道,“不疼……一点都不疼……”

  才怪!

  傅从深眉眼深邃,脸色冷漠,得,小叔子又哪儿不爽快了!

  等傅从深转身,玉栖翻了个白眼,只要熬过这一段儿,等你彻底消了气,老娘就天高任鸟飞,海深凭鱼跃……

  那破庙离得不远,但饶是如此,等三人进去之后还是落了一身的雪。

  “找点干草。”傅从深吩咐护院,自己则在破旧的佛像下清理出一块儿干净的地儿,“坐这儿。”他指着玉栖,倒弄得玉栖有些受宠若惊,“这,这儿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也坐。”玉栖刚坐下又像是屁股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,把身上的狐裘解下来往地上一铺,“你过来坐,暖和。”

  娇俏的小脸儿满是笑意,眸里的讨好明晃晃的亮眼,傅从深撇过眼不去看。

  玉栖翻了个白眼,真难伺候!

  玉栖乖乖的坐在佛像下,看着护院捡来干草,傅从深也拿着几根树枝点了火,

  外边风雪交加,天色也慢慢暗了,破旧的门一下一下撞着,玉栖抱着双膝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火堆。

  “咕噜……”玉栖猛地捂住肚子,小脸刷得一下就红了。

  一穿过来,玉栖就忙着追过来了,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未吃,先前紧张极了,都忘了还有肚子饿这一出,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就咂摸出那么一点饥饿感,而且越想越饿。

  护院无奈的撇嘴,“夫人,二公子,这里偏远,再加上天气不好,没甚可以吃的。”

  玉栖登时脸色萎靡,吃饱了才有力气刷好感啊,饿着肚子还怎么弄,一开口肚子就响,多败坏人的情绪啊。

  傅从深眸子深处闪过一抹疑惑。

  和小嫂子相处也许久了,之前她日日都是一副天下人欠着她的模样,对谁都没好脸色。可现在这副模样是从来没有过的,若说是装的,那未免也太自然了些。

  “嘉许?”玉栖想了想,最终还是决定叫小叔子的字,否则直呼其名也太疏离了点。

  傅从深不大情愿的应了声。

  嘉许是傅老爷临死前取的字,很少有人这般叫他,如今从那个薄情寡待的小嫂子嘴中喊出来,怎么咂摸都不是味儿。

  “嘉许你饿吗?”玉栖觉得小叔子应当是带了吃的。

  “不饿。”傅从深根本不按套路开口,玉栖暗自咒骂,但是面上还是乖巧可人,“嘉许你赶路都不带干粮吗?”

  “带。”

  玉栖内心怒吼:我都暗示的这样明显了,你怎么还是油盐不进呐,活该十七还是一条单身狗!

  “嫂子心里骂我呢?”傅从深嘴角勾起一点,但玉栖敢对天发誓,这绝对不是笑!

  我不是,我没有,你不要胡说!

  玉栖苦着脸,“嘉许,从前是我不好,因为不愿嫁于你兄长的牌位,所以才会故意在你身上撒气……”

  “嫁于我兄长牌位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?”傅从深挑眉。

  嘎?!玉栖好想把原身揪出来暴打一顿:你自个自愿嫁进来的,又作什么死?!

  玉栖只想抱着自己默默哭一把,天呐,这还怎么圆嘛!

  “……我当初一时因为钱财迷了心智,就那么草率的答应了,嘉许,是我不对,我不该那么对你,我现在已经醒悟了……我想……”重新做个人。

  傅从深拿着树枝扒拉了下火堆,沉默着说话。

  玉栖眨巴着眼睛,什么意思,连个机会都不给?!法律还会给人上诉的机会呢!

  “包袱里有干粮,自己去找。”傅从深终于良心发现开了口,玉栖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这人还未黑化,还有抢救的可能。

  玉栖过去翻翻捡捡,终于在下边“挖”出一个纸包,她一兴奋就抬起手喊了声,“嘉许嘉许,是这个吧!”

  傅从深转头,下一刻脸色黑了。

  玉栖懵逼:这又咋了?

  “嫂子……”傅从深牙根痒痒,“你是故意的吧!”

  玉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就将自己右手举着纸包,上边……上,上边还搭着一个亵/裤!!!

  天呐,快给我一个洞让我钻进去!

  玉栖都要崩溃了,这这这,傅从深你个糟心玩意儿,亵/裤为什么要和干粮放在一起啊!

  一旁的护院默默退到佛像另一边。

  玉栖看见他的反应,心中越发激愤,老娘的清誉哇!

  傅从深也没有好过多少,他一张俊脸通红,起身几步过去将亵/裤夺过去,连同包袱也一并拿了过去。

  玉栖:“……”以后一定不会再翻别人的东西!尤其是傅从深的!

  ————

  半夜玉栖是被冻醒的,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,起身走到窗户那儿,得,风太大把木窗吹了个大洞,她正好躺在窗户对面,怪不得给她冻醒了。

  再看另一边,傅从深与护院贴着佛像另一边睡,二人离得近,睡得沉沉的。

  玉栖撇嘴: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。

  她被这么一冻,哪里还有睡意,坐在微弱的火光下抱着双膝。

  折腾了一天,这会儿突然安静下来就开始萌生出莫名的委屈来。

  她原来也是个小白领,每日三点一线生活虽然重复但也忙碌得有价值,突然穿书到这里,原身的记忆并不完整,对于以后的故事发展她一无所知。

  唯有一点,傅从深会是位极人臣。

  原身得罪谁不好,偏偏要得罪这么一个煞星。就看今日傅从深那从头到尾的冷脸,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都是变数。

  “唉……”玉栖叹了口气。

  “大晚上不睡觉叹什么气?”身后突然出声,玉栖下意识的就要张嘴尖叫。

  一双大手捂住她的嘴,“消停点!”

  “唔唔……”玉栖魂都要吓没了,气得她张嘴就咬,傅从深来不及撤手,被她狠狠一下咬了下,没那么疼,甚至还有点麻痒。

  “属狗的吗?”傅从深今日不断刷新对小嫂子的认知,他自后边伸手捂嘴,猛地一看像是拥着怀里的人。

  二人身后的护院刚坐起又飞快地躺下,抱歉,我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
  玉栖丝毫没有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什么不对,她兀自抱怨,“这儿睡着太冷了,风好大……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“想回家……”

  玉栖说完瞬间捂住嘴,她不安的艰难的回头去看傅从深,对方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模样。

  “如果,如果我说‘想回家’的那个家不是傅府呢?”玉栖怯生生道,傅从深却彻底冷了脸,“不是傅府,难不成还是隔壁镇上你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?!”

  话中冷意尽显,玉栖无所适从,原以为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,傅从深应当还不算凶,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。

 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听进去她说的每一句话。而她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,在傅从深面前,她始终是那个爱慕虚荣,肯为了钱财放弃一切的女子。

  至于苛待他的一切,傅从深不是不计较,而是还未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
  玉栖想通这些瞬间心灰意冷,从一开始她就错了,原身给予傅从深的伤害,不深,但足以送她自取灭亡。

  没有傅从深的在后边,玉栖瘫在地上。

  傅从深站在身后看着娇小的人像是被抽了骨头,不知为何,心中也怪不是滋味儿的。

  他想过去将人扶起来,毕竟现在她还是自己的小嫂子,只是他还未动作,玉栖自己先站了起来。

  没有开口说一个字,而是默默的捡起地上的狐裘,往避风处一窝。

  傅从深心里更不是滋味儿,先前小嫂子咋咋呼呼的,虽然有点闹腾,但也比现在这副颓丧的模样好多了,再不济恢复到原来对他冷嘲热讽,阴阳怪气的那模样也好啊。

  起码他到时候清理门户的时候不会心软!

  *

  翌日,天朗气清,天边一丝云也无,玉栖起身时傅从深和护院都不在。

  她将散乱的头发理了理,结果更乱了。这一刻她心中又升起一股难言的委屈,在这陌生的地方无一丝归属感,性命还随时不保……

  “嫂子这是又饿了?”

  傅从深的声音阴恻恻的,玉栖差点捡起手边的木块扔过去。

  “傅……傅傅从深!”玉栖结结巴巴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。

  “怎么不叫‘嘉许’了?”傅从深往她面前放了一块焦黑的看不出什么玩意儿的东西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玉栖心中一跳,“别告诉我,这就是早上要吃的东西?”

  “是你想的那样。”傅从深嘴角勾起一点笑,“放心,毒不死你。”

  玉栖:“……”我宁可你没说这话!

  在傅从深的“逼迫”中,玉栖慢吞吞的拿起那黑乎乎的玩意儿,然后就手足无措了!

  “这……这要怎么吃?”

  傅从深实在看不下去,伸手帮她剥了外边的一层,露出里边嫩滑的鸡肉。玉栖惊讶,“竟然是野鸡?”

  “那不然呢?”傅从深又善心大发替她撕下一片,递给她,“吃吧,吃完就回去。”

  玉栖刚咬了一口,仰头问他,“回哪儿?”

  “傅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