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就这么蓬头垢面在地上坐着,嘴里不断重复着他要见沈今安。

  当天晚上,王尧确实等到了来探望他的人。

  但不是沈今安,而是秦禛,身边还陪同着一个律师。

  是和沈总长年合作的赵律师,王尧也见过几次。

  秦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肩宽腰窄肌肉紧实的男性魅力在他身上一览无遗,他在坐下的第二秒,若无其事地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口。

 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红色痕迹,是吻痕。

  王尧作为大公司集团总裁的助理,一向细心,即使现在眼镜碎了一片,他依旧敏锐地观察到了这点。

  他捏紧双手捶在桌子上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  秦禛视若无睹,他微不可察地挑眉,“王尧,这么快又见面了。”

  王尧又愤怒地捶了一下,立刻被警察要求安静,他情绪上头,充耳不闻,“秦禛!你接近沈总到底有什么目的?!”

  在知道沈总流落涟市,并且被一个男人带走之后。

  他曾无数次的调查秦禛。

  秦禛身上发生的事,他恐怕比秦禛自已还清楚。

  直到现在,他依然不相信秦禛是没有动机的。

  一定是他还没找到,一定是他还没找到这个人的阴谋!

  王尧在遐想的空隙抬头喘息,如果不是沈总一直护着,他早就把秦禛碾死了。

  “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。”

  相较之下,秦禛就显得很冷静,他以身高优势睥睨着王尧,“你这几年接近沈今安就是为了煽动他报仇,把他拉进万丈深渊么?”

  其实秦禛又何尝不想弄死王尧。

  他在第一次听到王尧在电话里催促沈今安下命令的时候,他就想亲手弄死这个垃圾人渣。

  如果是几天前,他在知道真相后真的有可能这么做,但现在不行,他答应了沈今安这辈子永远陪着他。

  那就换种方式。

  王尧露出短暂诧异的表情,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太可笑,他戴着破眼镜的脸扭曲地笑了一瞬。

  “秦禛,你才认识沈总几天?你懂什么?你知道沈总这些年过得多么痛苦吗?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的家人,他每天晚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,写出了不下一百种折磨那些人的方法,那都是他的仇人,是他们还把沈总害得精神不济。”

  秦禛不置可否。

  “然后呢?你做了什么?在他情绪积压的时候帮他一起谋划?”

  “然后.....”,王尧想到当时的事,低下头,声音变小,他第一次在自已口中说出沈今安的全名,“沈今安很排斥我,明明我陪他这么长时间,他竟然防着我,我只能把本子偷出来。”

  “再然后?沈今安是什么态度。”

  “他没训斥我,也没说什么,只让我不要做让他不高兴的事。”

  赵律师听了这番言论紧紧皱着眉头,秦禛心中也挑起一股无名火,“但你还是做了,你想拉他下水,想让他后半辈子也不安心。”

  甚至如果沈今安今天来了,他大概率会放弃为自已辩护,直接认罪。

  然后就没后半辈子了。

  上一世沈今安的结局以文字形式呈现在秦禛眼前。

  沈今安死于二十六岁,在半山别墅柳静芸的房间自杀,他死后,多个案件的嫌疑人帽子都扣在他头上。

  众人惋惜。

  秦禛的四肢不可控制地僵硬蔓延,他不敢想,如果真是那样,他一定没机会再重生和沈今安相遇一次了。

  王尧虽然是单亲家庭长大的,他爸对他很好,他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。

  在拘留室待了两天,他的精神本就比不上平时,现在被秦禛逼问了一通,才渐渐生出点他被抓了的真实感。

  这种真实感越发深重,王尧看了看周围黑暗阴冷的环境,口不择言地为自已的行为辩解。

  “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沈今安,我是爱他的!”

  秦禛心底翻涌,他不想再听下去,冷嗤一声站起身,“别用爱做借口掩饰你的自私,听着刺耳。”

  沈今安的心里固然想过这些。

  但他总是想着对错,他格外在意对和错,也就无法强迫自已去做错误的事。

  每个人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好人或坏人。

  他站在阴影交界处,对哪边都不曾踏足。

  秦禛走出房间之前,王尧也腾地站起身,“沈总为什么还没来,我不相信那些证据是他交给警方的,我只想见他一面。”

  秦禛回头,在门缝的暗处冷笑,“你猜,如果他愿意来,现在怎么会是我出现在这?”

  “我不信!”

  秦禛不再言语。

  走廊上,赵律师虽然对王尧的做法表示愤怒和不屑,同时他也不理解。

  “秦先生,那些证据真的是沈总交给警方的吗?”

  他作为沈总常年雇用的律师,虽和沈总接触的少,但总觉得沈总没有表面上那么无情,把平时和助理的监控和录音收集起来,在关键时刻交给警察。

  秦禛看他一眼,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”

  赵律师愣了一瞬,随即点点头,他懂了。

  秦禛看向隔壁警方办公室。

  “赵律师,今天辛苦你了,我还有事要处理,你先回去吧。”

  .........

  *

  柳静芸下葬这天是个晴天。

  淮市有不少人听到风声。

  但由于沈今安的冷漠和婉拒,最终实际到场的人没多少。

  秦禛穿着一身黑西装,胸口别着一朵肃静的白花,全程陪同。

  沈今安表现地很冷静,等所有宾客全部离开,他才站在墓碑前看向秦禛,露出通红的眼眶和一丝脆弱的神态。

  “秦禛,大姨她真的不怪我吗?”

  秦禛叹气,把沈今安轻柔地揽入怀中,“如果怪你,她在临走前就不会征求你的意见了。”

  柳静芸被强行延长生命多年。

  不论是早期还是晚期,她都有结束自已生命的能力和权利。

  但她从未主动行使过这份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