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陌最后没走出门,不情不愿地被吴月拉回了客厅。

  在此期间,云琅端坐在沙发上,默默看着,直到吴月和他对了一下眼神。

  云琅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
  有阿姨过来,把吴月和梁明的行李箱提下去。

  行李箱滚动轻微的声响传来的时候,云琅鼻尖萦绕一股香味。

  梁陌的爸妈几乎是掐着午饭的时间点到家的。

  这时候,餐厅那边已经摆好了午餐。

  云琅跟在梁陌爸妈身后,去了餐厅。

  按照前几天的习惯,云琅找到自己的位置,正准备拉开椅子坐下,对面的吴月喊了一声:“小琅。”

  云琅抬起头,看见吴月冲他眼神示意。

  云琅顺着吴月的眼神看过去,正好是梁陌旁边的位置。

  云琅懂了,收回正要拉椅子的手,往梁陌旁边挪了挪。

  坐下的时候,云琅听到梁陌很不情愿地哼了一声。

  不用看,云琅都能猜到梁陌现在的表情。

  一定很精彩。

  很快,阿姨端上来最后一道菜。

  云琅的目光里一片翠绿,他等吴月拿起筷子之后,迟疑地拿着筷子,却没想到要吃什么。

  “梁陌。”吴月突然抬高了声音,“你是木头吗?不知道给人夹菜?”

  这个“人”,指的当然是云琅。

  至于梁陌……云琅肯定自己没听错。

  “妈!”

  梁陌一脸的不理解,“我为什么要给他夹菜啊!”

  吴月不是很想听梁陌反驳,下一秒眼神就沉了下来,一句话都不说地盯着梁陌。

  骤然冻结的气氛,僵持似乎落针可闻。

  只有吴月旁边的梁明,也就是梁陌的爸爸,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,默默地,又多扒了一口饭。

  云琅用余光瞥了瞥梁陌,又偷偷看了看吴月,“要不……”

  那句“我自己来”还没说出口,身边的梁陌就有些挫败地撇过头。

  “夹就夹。”

  不太服气的语调。

  梁陌随手一伸,夹了块不知名的东西丢进云琅碗里。

  云琅正眼看着,辨认了好几次才看出来,那是一块姜。

  餐桌上总共七道菜,用姜做配菜的也就那么一道,梁陌还真是……

  云琅摇了摇头,“我不喜欢吃姜。”

  梁陌这会憋着气呢,看着那块姜又莫名有些理亏,也没给云琅夹走,又从餐桌上夹了一块肉。

  终于不是丢了,好歹是正儿八经地轻夹轻放。

  辣味扑鼻而来。

  云琅看着那块肉上铺满的小米椒,下意识往后靠了靠,“我也不喜欢吃辣。”

  梁陌憋不住了。

  “你怎么什么都不喜欢吃?”梁陌把公筷重重地按在餐桌上,很不耐烦,“爱吃不吃!”

  吴月拍桌子的声音立马响起,“梁陌!”

  唉。

  云琅叹了口气。

  温温柔柔的声音插进凝结的空气中。

  “我不喜欢吃姜,不喜欢吃辣,不喜欢吃番茄,也不喜欢吃豆芽……”

  云琅停顿了一小会,脑海中有些记忆放映般闪回,他语调低了下来,“但是我喜欢吃酸甜的东西,那个糖醋鱼,我就很喜欢。”

  顺着云琅的目光,梁陌看见云琅面前,正好就摆着一盘糖醋鱼。

  那是阿姨端上来的最后一道菜。

 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,放在了离云琅最近的地方。

  明明是唾手可得的。

  梁陌看着那盘糖醋鱼,眼神有些微妙。

  第三次,梁陌拿起公筷,挑了块鱼肉放进云琅碗里。

  凝结的气氛一瞬间瓦解。

  吴月甩了甩手,旁边的梁明非常识趣地给吴月也挑了块鱼肉,只不过挑的是吴月面前的清蒸鱼。

  云琅没注意吴月那边的动静,他看着鱼肉上的刺,本来打算自己挑,临了要拿筷子的时候又停住了。

  云琅眼神转了一圈,回到梁陌身上,淡淡地说:“有刺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梁陌几乎是咬着牙转过头。

  云琅认真地看着他。

  太过专注的目光,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人或物。

  梁陌被噎住了。

  他……很重要吗?

  梁陌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,但是动作先于思考,他已经伸手把云琅碗里那块鱼肉的刺挑完了。

  挑得不太熟练,连刺带鱼肉几乎剔掉了一半。

  云琅却没有再说什么,低头郑重地把挑好的鱼肉吃完了。

  “还不错。”云琅给出了评价。

  也不知道是在夸阿姨的厨艺,还是在夸梁陌,又或者两者都有。

  总之,听到这一句话的梁陌,莫名地,放松了很多。

  接下来的时间相安无事,云琅吃了几口糖醋鱼,视线又落在离他最远的清蒸鱼上。

  看了好一会,云琅才伸手。

  梁陌正低着头吃菜,忽然,视线里出现一块白嫩的鱼肉,剔好了刺,完完整整的,放在他碗里。

  云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定,“你不是喜欢吃清蒸鱼吗?多吃点。”

  梁陌的视线很快从鱼肉上移开,疑惑地抬起头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云琅一愣。

  某些回忆浮上心头。

  搬进梁家别墅那天,晴空万里,云琅紧张地拉着吴月问,问梁陌喜欢吃什么,喜欢什么颜色,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……

  问了很多很多。

  云琅把那些喜好全都记在备忘录里,想着晚上如果见到梁陌,他要怎么回答才能让梁陌不反感。

  他预演了很多遍。

  从晴空,等到夜深。

  但梁陌没有来。

  ……

  “喂,云琅?”梁陌的手在云琅眼前挥了挥。

  或许是第一次这么叫云琅的名字,梁陌的语气充满着不习惯。

  云琅回过神,反应过来是梁陌的声音,又愣了一下。

  云琅不自在地挪了挪,“就是,听阿姨说的。”

  “哦。”梁陌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,又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。

  气氛重归沉默。

  似乎……一切都心照不宣。

  只有知道内情的吴月,时不时往云琅和梁陌那边看一眼。

  云琅垂着视线,无意中又瞥向梁陌。

  却看见梁陌碗里的那块鱼肉,直到午餐结束……

  也没有吃。